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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百里秦川 谁用真爱唱秦腔

2013-04-13 09:22 来源: 秦腔戏曲网 浏览: 我要评论 字号:

摘要:  每到傍晚,妻子就把我扶着靠坐床头,静候着隔壁传来那在八百里秦川上流淌而来的秦腔。而隔壁总会准时地“开戏”。《小河东》、《铡美案》、《五典坡》、《周仁回府》等等秦腔名剧中的唱段一一唱来。我病中的日子也因秦腔而增添了许多生命的颜色。 我家在新区的东边,周围房子...

 每到傍晚,妻子就把我扶着靠坐床头,静候着隔壁传来那在八百里秦川上流淌而来的秦腔。而隔壁总会准时地“开戏”。《小河东》、《铡美案》、《五典坡》、《周仁回府》等等秦腔名剧中的唱段一一唱来。我病中的日子也因秦腔而增添了许多生命的颜色。

我家在新区的东边,周围房子很少。隔壁只有一座空着的平房,很安静。

那两年我因病成天呆在床上,心情极度灰色。

800里秦川

窗外,夕阳把整个院落及远处的山峦渲染上一层橘红的色彩,我想象着树上的叶子一片片零落,我就开始一点点地绝望了起来。我将自己埋进了预设的死亡里面寂然无声,也怕听到来自外界的任何声音,哪怕是轻微的一点点。

家里也因我的病而显得死气沉沉,电视也没开过。就连三四岁的女儿也让爱人教育得声音小小地说话,脚步轻轻地走路。我,沉浸在无边的静寂中。日复一日,彻夜无眠。

一日傍晚,隔壁忽然传来了—嗓子秦腔,我脆弱的神经几乎被这响亮的声音击碎。我愤怒地问正在打毛衣的妻子——是谁在唱?妻子说是外地来的民工,租了隔壁的房子住着。已一年多与外界隔绝了的我,乍听到这声音心里无比烦躁。

妻子放下手中的毛衣,给我倒了杯水说:“他们不容易,也就在这点时间里乐一乐了。一天够辛苦的。”她侧耳听了会儿又说:“你听,是你最爱听的《祭灯》呢。”

我好奇地仔细听了下,还真是《祭灯》。唱得还行,听着听着我心里的烦躁慢慢地退却了。思绪飘出窗外,已然飘过剥落的栈道,飘过巴山蜀水,飘到了我的童年。

儿时的乡下每年开春都要唱社戏。我骑在爷爷的肩上,啃咬着一串冰糖葫芦。在锣鼓声戛然而止时随着一声:“后帐里转来……”一个人踏着鼓点颤巍巍地迈着疲惫的步子徐徐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。刹时间整个戏场一下就鸦雀无声。兜售零食的小商贩也停住了忙碌的脚步,不再在人群里穿梭。

爷爷吧嗒着烟斗对我说:这人——就是诸葛孔明。

后来慢慢从零零星星的传说中得知诸葛亮平时是不拿宝剑的。手里拿着的是一柄他妻子赠他的羽扇,头顶的是一方纶巾。长大上了初中,读到《出师表》的古文。当读到:“臣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时,那悒悒郁郁的腔调又一次在心头响起……

我喜欢《祭灯》这出戏,是因为它里面有着生命的厚重和人生的一种感动。隔壁的《祭灯》唱完了好久,我的思绪才回到了床前。床前,妻子正蹲着给我捏着毫无知觉的双腿。

那夜,我破天荒地竟然没有失眠,睡得很好。我甚至梦到了小时候放牧过的羊群。山坡上长满着鲜嫩的小草。那草的绿色映照着我的整个梦境,直至染绿了我第二天的心情。妻子和年迈的母亲高兴得不得了。

自那以后,每到傍晚,妻子就把我扶着靠坐在床头,静候着隔壁传来那在八百里秦川上流淌而来的秦腔。而隔壁总会准时地“开戏”,《下河东》、《铡美案》、《五典坡》、《周仁回府》等等秦腔名剧中的唱段一一唱来。我病中的日子也因秦腔而增添了许多生命的颜色。

妻子陪着我一夜一夜地听着。令我惊异的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唱段很少有重复的。

深秋的一个傍晚,我仍旧靠在床头,等待着隔壁传来秦腔那激情迸溅的声音。可隔壁静悄悄地再没有秦腔唱起。我无比地失落,爱人陪我静静地坐着,直至深夜。此后的日子里隔壁再也没有传来一点声音,我心里空落落的。一天,我在床上拿着一本书随意地翻着。大门的门铃响了起来,母亲开了门,进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,他提着只很大的提包,走起路来腿有点瘸。他径直来到了我的卧室。在我诧异的眼神里,他腼腆地笑了笑,问我:“您身体好些了吗?我就是隔壁唱秦腔的人。”

听了一个多月的秦腔,他的声音我太熟悉了,只是我们没有见过面而已。我热情地让他坐,他连连摆着手说:“不了不了,我那婆姨在隔壁捆铺盖,立马就要走了。”

我问他最近咋不唱了,他说前一阵子捧伤了。他点燃了支烟,吸了一口,粗重地将吸进去的烟吐了出来。

他在提包里掏出了好多盘秦腔的光盘,说是给我的。望着茫然的我他沉默了一会儿给我讲了一故事:一个人和妻子赌气离家出走打工,他来到了千里之外的一个地方,租了一间房子。一天,他哼着秦腔,他
哼完了一段时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在听。就在他愣神的刹那,那女人说话了,问他:您会唱《祭灯》吗?他当时自豪地说:会啊!还会好多呢!

那女人显得很激动,问他能不能在每天傍晚大声唱一段?她的语气近似于乞求。他开玩笑地说:唱一段10块钱。那女人爽快地拿出了一叠钱给他。钱的面额大小不一,最大的是五元的。那女人的体温在每张钱上,一如春天的阳光所发出的温度,祥和而温馨。

他数完第二遍之后就答应了。她只要求前几天唱《祭灯》,以后就由他唱。他为自己意外轻易地得到了300。元而兴奋着,每天傍晚他就卖力地唱着。

直到有一天他在另一处建筑工地上意外地碰到了那个女人。当时那女人正和几个男人一起抬着一块楼板。她纤小的身材在杠子下显得异常柔弱。他向别人问起这个女人的来历,当地的一个民工叹了口气说:她丈夫已在床上躺了一年多了。他听了后就想起了在他赌气离家时,妻子也生着病。他神思恍惚地上了脚手架……

我没听完就已泪流满面了。

(平 平)
来源:《抚顺广播电视报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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